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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中国经济发展的若干重要问题

厉以宁

　　时间：2005年1月29日 19：30-21：30
　　题目：关于中国经济发展的若干重要问题
　　主讲人：厉以宁

　　主讲名家简介

　　厉以宁著名经济学家。现任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、教授，是我国最早提出股份
　　制改革理论的学者之一，在中国经济改革、教育经济学、环境经济学研究中做出了重要贡献，所提出的中国经济发展的非均衡理论对中国经济发展产生很大影响。主要著作有《非均衡的中国经济》、《走向繁荣的战略选择》、《中国经济改革与股份制》、《经济学的伦理问题》、《环境经济学》等。

　　

概要

一、关于经济增长

　　经济增长是中国现在最关心的问题，因为中国经济的"和平崛起"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。目前，中国经济增长的势头很猛，2004年年初确定是7％，但最后还是在9％左右。今年估计可能还在8％到8.5％之间，其原因有以下几点：

　　第一，投资的惯性。前几年我国是靠政府投资来拉动经济增长，而政府投资之后需要有一个过程，既然工程已开始建设了，就要继续投资。

　　第二，消费的升级。我国现在正处在一个消费升级的阶段，因为人们的需求是逐步增长的、多样化的，不仅在生活方面，还包括文化、教育、休闲等方面，消费的升级会拉动经济的增长。

　　第三，过去我们的投资是属于计划控制，限定于国有企业。现在的投资除了国有企业之外，还包括了民营企业和外商投资，对于民营与外商的投资，国家只能引导，不能用强制干涉。

　　第四，设备的更新。中国正处在大规模固定资产更新的阶段，很多工厂都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筹建的，现在很多设备已到了需要更新的阶段。另外，我国的资源问题也越来越突出，需要更新设备来降低能源消耗，这样才有市场竞争力。

　　从以上原因可以看出，中国经济增长的势头是挡不住的。那么，为什么今年的增长会比去年低一点呢？我认为这主要是受到了两方面的限制，第一是瓶颈的约束。现在流行这样一句话：首先得有项目。有项目就可以去跑土地，有了土地再去跑资金，打通融资渠道，工厂便能生产产品了。可是，如果运输跟不上，照样会受影响。总之，各种瓶颈的约束会给企业带来困难，影响到今年的经济增长。第二是市场的约束。消费品市场是由两部分组成的，一部分是受人们欢迎的、属于上升阶段的消费，比如买房子的需求就很大；另一部分是属于一般的日用品市场，产品仍有积压，比如服装、皮鞋等，关键的问题是农村市场还没打开，购买力太低。因此，在中国的经济增长中，最重要的还不是经济增长力本身，而是经济增长的质量。那么，经济增长质量怎么来衡量？一般来讲，它有四个指标：

　　第一是资源消耗率的降低。每一个单位的GDP增长消耗了多少资源，资源消耗率是降低了还是提高了，假如是突然降低了，就表明经济增长率提高了。

　　第二是环境受损程度。任何经济增长都会损害环境，比如排放废气、废水及固体废物的堆放等。我国在排污控制方面采取的办法是浓度监测，超过规定的指标就要受罚。因此，任何经济增长都不能不注意环境的保护，每一个GDP增长中，环境受损害的程度减少，就表明了经济指标的提高。

　　第三是国家安全的程度。这涉及到某些重要资源的对外依存度问题，比如石油对外的依存度究竟有多少？依存度越来越大，就说明石油消耗越大，就会降低经济增长的质量。

　　第四是自主知识产权的掌握程度。经济学界流行这样一个故事：甲乙两人到郊外去旅游，突然遇到一只老虎，于是，甲马上取出运动鞋想穿上跑掉，乙却认为换运动鞋没用，因为老虎跑的比人快多了，而甲则告诉乙说：老虎当然跑得比人快，但我只要跑得比你快就行了。乙听后却不慌不忙脱掉鞋子爬上了树。由于老虎不会爬树，就只好去追穿着运动鞋跑的人了。这个故事说明：应付市场经济的大风浪，光躲是不行的，要有自己的绝招和过硬的本领，也就是自主知识产权。换运动鞋跑掉是躲，能爬树是绝招，如果能像武松那样一拳把老虎打死，才是过硬的本领。所以，自主知识产权掌握的越多，表明经济增长的质量就越高。

二、宏观调控

　　据经济学家分析，2005年物价上涨趋势可能在4％左右，主要是以下几个原因造成的。第一，投资拉动必然带动生产资料价格的上涨。第二，生产资料（上游产品）价格上涨，必然会影响一系列下游产品。第三，结构性矛盾不是短期能解决的。比如煤、油、气、运等问题就是结构性矛盾，因此，关键性产品价格上涨会带动其它价格的上涨。第四，中东形势可能还要混乱一段时间，这会影响到原油价格与其它方面。根据以上原因可以看出，在目前情况下，物价上涨的压力依然存在。如果再发生大的自然灾害导致农业欠收，那么物价上涨率还会更高一些，因此，宏观调控不能掉以轻心，能控制在4％以下更好。

　　经过2004年的宏观调控，政府可能已了解到有两个经验必须引起大家注意：第一，宏观调控是按照市场规则进行的，而不是靠行政命令的办法进行的。第二，宏观调控要想和解决结构性矛盾结合在一起，就必须有保护又有压制，不能一刀切。如果能做到以上两点，那么2005年宏观调控的水平将会提高。也许有人会问，宏观调控为什么不能一步到位呢？比如2004年物价上涨4％，调整利息后利率有所增加，可一年的存款利率也只有百分之二点多，实际存款利率还是负的，为什么不干脆一步调整到位？这是因为宏观调控是根据情况来决定的，不能一步到位，要通过多次尝试。如果物价不能控制，还要继续调控，有调整的余地就可以继续进行。

　　关于中国房地产的宏观调控问题，从总体上讲是正常的，不能说是泡沫经济，但不排除个别城市和地区房价过高的现象。我们应该让更多的人能买得起房，但不能用抑制需求的办法来解决，而应该增加供给。比如经济适用房或较便宜的中低档房子，分期付款的期限可以再延长一些，以减轻人们买房的压力，而国家也可以利用土地进行控制，房价增长过快时多批一些地，房价平稳时少批一些。

　　

精彩点评

　　华生（著名经济学家）厉老师是我国著名的经济学家，他今天讲的几个观点让我很有感触。首先是关于宏观调控的问题，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。当具体情况还没发生时，你是分析不出来的。所以，实际上在宏观经济当中，很多情况都是相机抉择。比如上一次的调息为什么调得这么小？这里面其实包含着很深刻的道理，即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，而相机决策实际上反映了人和经济之间互进互动的过程。另外，厉老师还讲到了房地产问题，他认为房地产总体上没有泡沫，我是赞成他的观点的。中国已进入一个长期的农村城市化过程，要有7、8亿人在今后可能是几十年的时间内都搬到城市来，这对城市房地产的发展是一个很大的促进。最重要的是要增加供给，让更多的人，特别是从农村出来的购买力还比较低的人都有能力买得起房子，这是政府必须优先解决的问题，而不是简单地去压抑需求。最后，厉老师讲的一些营销观点对我们做企业的同志也极有启发，那就是要按照"双赢"的思想来发展事业。

　　

精彩问答

　　问：我来自漠河，我想问的是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应该做些什么？

　　答：东北有三个省，适合东北的政策不一定适合每一个省。东北老工业基地改造中遇到的困难就是下岗问题。辽宁曾采取一个好办法，用买断工龄的钱帮助工人自行创业，帮助解决下岗问题，从而安定了社会。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改造需要投资，要走多方融资的道路，通过国有资产重组，并鼓励民营经济和外商都来参与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改造，资金到位了，体制改革了，技术也就能创新了。另外，东北边贸要搞好，因为俄罗斯是很有资源潜力的国家。

　　问：中国经济学界曾在2004年围绕着MBO展开了激烈的竞争，请厉教授谈谈您的看法。

　　答：关于MBO问题我有三个观点。第一，必须先有法。如果没有法律和法规就会出现问题，改革应该在法律的前提下进行。第二，必须看企业规模大小，不能一概而论。有的改革适合于中小企业，有的适合大企业或特大型的企业，不能笼统地全使用MBO的方式。第三，MBO是针对管理层的，而管理层与职工共同持股可能更适合中国的某些企业。

　　问：现在农村正在进行的一项重要改革叫"农村集体经济产权制度改革"，它将通过对农村集体的资产和土地进行评估，再按照劳龄股和户龄股分配到每一个村民手中，使村民变成股民，从体制和机制上来解决农村的基层政权问题和预防农村干部的腐败。我们正在昌平做试点，如果厉教授有兴趣，欢迎到昌平来指导。

　　答：关于农村经济的产权制度问题，我们已做了两个方面的努力。即乡镇企业的产权制度变革和农村公共设施的产权改革。比如水利灌溉、医院和学校等，都可以让群众集资，进行股份合作制。你们搞试点，可以在这两方面做些探讨。